记者是追着彩云来到柳树泉农场的。

蔚蓝的天空、金色的阳光、斑斓的大地、幸福的笑容……相机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天、这一刻。

这里，曾是师市脱贫攻坚主战场之一。

脱贫后，脱贫户有没有返贫？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以来，他们的日子又有了哪些新变化？

走，跟随记者的镜头，去瞧一瞧！

1

红冠子雄鸡报晓的时候，初升的朝阳悄悄爬上了山梁。

买买提·安木都已和妻子萨热汗在自家葡萄地里忙活了大半个小时。

“现在，不是忙地头，就是忙厂里，一刻不得闲。”放平铁锹，大家席地而坐，他向记者埋怨，但语气里却透着骄傲。

记者突然想起第一次采访他时的尴尬，买买提·安木都蓬头垢面，蛮不情愿地给记者开门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发钱发物就行，来采访干啥。”

维吾尔族有句谚语：“勤劳的人吃羊腿，懒惰的人喝凉水。”

很明显，那会儿，懒惰的买买提·安木都属于后者。

“第一次去他家是大中午，两口子比着睡。一拍被子，灰尘跳起半米高。”柳树泉农场一连党支部副书记、连管会连长刘宗福告诉记者。

与物质贫瘠相比，精神贫困更可怕。

如何给泄气的人加油鼓劲？

扶贫干部明白，思想是“根”，方法是“本”。要先把他们思想上的“穷根”拔出来。

一次不行两次，两次不行三次……

“你穷习惯了，媳妇娃娃凭啥也要跟你受罪？”

扶贫干部偶然间的一句话，一下子击中了买买提·安木都的心坎儿。

谁都不想毁了一家人甚至子孙的未来。

于是，买买提·安木都开始尝试着去改变，跟着扶贫干部学国家通用语言文字，跟着有经验的职工学种植技术……

尝到了改变的甜头，他有了底，扶贫干部也有了底，脱贫“实招”更是一波接一波：给“扶贫牛”、找工作、教授葡萄种植技术……

从刚开始的“晚到一会儿，早走一会儿”到现在“早到一会儿，晚走一会儿”。

买买提·安木都所工作的兰炭厂厂长陈刚说：“他现在变化大，眼里有活，腿脚可勤快了！”

“咋知道干了？”记者问他。

他的回答很干脆：“我们太知道穷的滋味了。”

这不，靠着精准脱贫的好政策和两口子的勤劳，他们一家也“吃上了羊腿”。

2020年8月，他们在团场贷款购置了一套楼房。简单装修，购置家具家电，就搬了进去。

2020年12月8日，乔迁之喜。

刘宗福说：“那天，萨热汗收拾得跟新娘子一样。”

记者是第二天上午赶过去的，房子拾掇得很干净，阳台、客厅摆放了不少鲜花。

红的、白的、黄的……

萨热汗为大家介绍，这是喜庆的颜色，这是幸福的味道。

“上个月，又涨工资了呢。”买买提·安木都说自己是见天儿都挣钱，8月厂里涨了500元工资，现在每个月平均有4300元。有时碰上效益好，能拿5000多元。

这几年，两口子一边打工一边还贷，一切都在一步步变好。他说：“敢想了。”

这不，地里的葡萄越长越大，圈里的羊也越来越多。今年3月，萨热汗从连队公益性岗位辞职，专心“伺候”它们。

“想在土疙瘩里刨出金蛋蛋！”买买提·安木都告诉记者，“条件好了，娃娃也自信了，课堂上举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！”

采访最后，刘宗福与记者分享前几日给买买提·安木都拍的相片。他曾经的阴郁一扫而光，笑起来就像语文课本插画上麦田里丰收的人一样。

2

记者是12时许到达四连连部的。

四连党支部书记、连管会指导员吾买尔·玉素甫陪同记者前往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家。

他家在连队最东头，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直接通到他家门口。路的两边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，树的后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庄稼。

刚一进门，就看到他的妻子买力克·卡德尔一脸笑容，正在给院子里的向日葵浇水。见到有人来，买力克·卡德尔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，擦去手上的水渍，热情地沏茶。她家外墙上粉刷着白色的仿瓷涂料，房前停着一辆电动车，院墙上放置了些绿色的盆景——一看就是个温馨之家。

“来了，屋里坐，我马上来。”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里传来。

记者好奇往里走，差点和抱着牛娃子的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撞个满怀。

“这是前两天刚下的犊。”他满是笑。

“恭喜恭喜！”知道他一直有个“牛倌”梦，大家都替他高兴。牛犊子有些怕生，抬头看人一眼便把头扭了过去。

跟着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走近牛圈，一头头通体枣红、体形壮硕的牛，悠闲地嚼着饲草。

饲草有露珠，在太阳下折着光，“早上刚割的。”

记者凑上前，抓起一把，这草透着一股鲜乎劲，如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一般，精气神十足。

2018年，因患病、种植能力差，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被精准识别为“建档立卡贫困户”。

他说，刚开始是拗不过，抱着“试一试”来看待脱贫工作的。

可谁知，按着“法子”来，“一步一步来，几步一个大变样。”

有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，房子也翻修了出来，还砌了40米长的院墙。

成功脱贫后，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更是添薪续力，让家里的生活更上一层楼。

“当牛倌，卖牛娃子。”他和扶贫干部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
那么，怎样养好牛？到养牛大户阿不都热依木·艾买提家拜师学艺。看到他的变化，阿不都热依木·艾买提也很乐意帮他。

去年冬，有人出2万元买他家的两头母牛，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不愿意，“2万块不少，但这两头牛可是家里的小银行！”

当下，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家已经有5头成年牛，2头牛娃子，14只羊了。

吃着了“牛”利，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想扩大养殖规模，碰到了难题：圈不够用。

这不，今天吾买尔·玉素甫带着“枕头”来找他了。

“连队的养殖小区再有一个月就建好了，到时候给你低价租一个棚圈！”吾买尔·玉素甫告诉他，“太阳能、水、电、换气扇、饲料房，啥都有。”

“书记，那咱可说准了！”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
买力克·卡德尔从院子里现摘了几个西红柿，洗了洗，递到大家手中。咬一口，甜！甜到了心里。

沿着阿不都瓦义提·阿不都古力家门前那条笔直的柏油路望向远方，不仅看到了他未来之路的艰辛，更看到了他未来之路的幸福。

3

从五连连部往西走，路到尽头，安木都拉·嘎衣提的家进入记者的视线。

朱红色的铁门，浅白色的院墙，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。

听得车声，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，安木都拉·嘎衣提迎面走来，伸出粗糙的双手。

“快，屋里坐。”记者伸出双手，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维吾尔族汉子。

他的手虽然粗糙，但温暖有力。粗糙的双手是生活赋予他的，温暖的力量来自他的内心。身材壮实的他穿一件浅绿色短袖，就像秋天大山里一棵土气而顽强的小草。

“安木都拉，娜迪热开学没？今年你家日子咋样？”记者迫不及待地抛出两个问题。

安木都拉·嘎衣提一共有三个孩子，娜迪热·安木都拉是他的大女儿。

记得去年8月中旬来他家采访，娜迪热·安木都拉刚拿到新疆职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她同记者讲理想，“好好学，挣大钱，让父母过更好的日子。”

“前几天刚走。期末考试，班里排前几呢。”提及大姑娘，安木都拉·嘎衣提亮堂的脸庞上，满是骄傲。

“要是底下这两个孩子像他姐姐一样就好了。”紧接着，安木都拉·嘎衣提说出了一个父亲朴素的心愿。

安木都拉·嘎衣提一家5口人，因病、因学致贫。再加上，2018年2月，房屋电线老化起火，三间毁其二。

因为这两次变故，他们家成了五连的贫困户。

咋办？

这就像是一张考卷，全是问答题。

“盖新房、给低保、免除三个孩子上学期间一切费用、帮助安木都拉·嘎衣提解决工作……”团场早就帮他想好了招。

他们是当年11月25日乔迁新居的，总共花费6.6万元，师、团、连三级政府补贴了6.2万元。

女主人海里切木·吾油甫摸摸这摸摸那，看着那几扇大窗户，心满意足，“有大太阳了！”

日子越过越好，海里切木·吾油甫的心情也愈发舒畅。天气好些时，她会拄着拐杖到家门口、连队里转一转。

连队党支部书记、连管会指导员阿迪力·阿不都热衣木用一个词来形容她，“热气腾腾”。

是啊，有党和政府这个大后盾，底气足，希望更足。

安木都拉·嘎衣提端来一盆刚打下来的薄皮核桃，让大家尝尝鲜。

“低保3万元，残疾人补贴3600元，慰问金6000元左右，子女上学1万元，连队烧锅炉1.5万元，地头收入加上牛羊养殖1万元，零工1万元，这加起来有7万多元呢！”阿迪力·阿不都热衣木坐上炕，掰起手指大概算了下，“虽然你家脱了贫，但是考虑到你妻儿的状况，其他政策还在进行。一笔一笔我都记了账，对着没？”

“书记，对着嘞！”安木都拉·嘎衣提腼腆地笑了笑，点点头。随后转头看向记者，一脸认真，“记者同志，多亏了师里、团场、连队这个大家，我们这个小家才有了模样，有了盼头！”

日子好了，怎么才能再好些？

安木都拉·嘎衣提想到了养牛，“能卖得上价，能顾得上家。”

前年开春，他从好友买买提·司马义那里借了3万元，购买了3头奶牛。

“今年春天，把钱都还完了。”安木都拉·嘎衣提告诉记者，“剩下的，就都是自己挣的了！”

今年，他还承包了邻居家20亩的杏树，代养了8头牛。“这两项挣得不多，但是捎带手的事。”

抬头望望，蓝天悠悠，白云朵朵。

他们曾经的困难与烦恼，或许正是那远去的云朵。

晚风、夕阳，小院里，大伙儿轻声聊着天。安木都拉·嘎衣提感慨：“过去，咱们是泡在苦瓜水里，现在是掉进了蜂蜜罐里。”海里切木·吾油甫依着他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笑得很甜。

这样的笑容，如今在柳树泉农场随处可见。生活的美好，已写在每个人的脸上……

（谢增杰 王建江）